
1953年,精通三门外语的志愿军战俘程立人拒绝回国。没想到,流亡30年后,他竟成了阿根廷总统的亲妹夫,坐拥万亩农场。
1953年7月,朝鲜停战协定签字,战俘遣返工作随即展开。23岁的志愿军翻译程立人在战俘营里已经熬了两年,面对回大陆还是去台湾的选择题,他反复掂量了三天。
回国,怕被贴上“投降人员”的标签,一辈子抬不起头;去台湾,一个从起义部队过来的人,也未必能得到信任。最终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:哪儿都不去,流亡海外。1954年初,他取道第三国,登上了开往印度的货轮。
程立人1926年出生在贵州思南许家坝,父亲做药材生意,家境尚可。他从小在教会学校读书,语言天赋极高,英语、法语、西班牙语都能流畅使用,同学送他绰号“程三国”。
1949年从华西协合大学外语系毕业,正赶上时局剧变,他进了国民党第九十五军当文职。没多久部队在四川起义,他编入解放军第六十军。1951年抗美援朝打响,他随军入朝,在师部做翻译。第五次战役中被美军包围,部队被打散,他在通信车里处理文件时来不及撤离,被俘。
在战俘营里,他见识了人性最灰暗的一面。零下三十几度的寒冬,帐篷四处漏风,发霉的面包硬得像石头,饮用水冻成了冰碴。有人用绑腿带上吊,有人彻底放弃抵抗蜷缩在角落等死。
程立人没垮,他的外语能力在战俘营里成了稀缺资源,帮着传话、写材料,也跟看守学了一些新词汇。这段经历让他明白一个道理:只要还有一样拿得出手的本事,就还有翻盘的希望。
到了印度,日子从零开始。他在加尔各答的贫民窟租下一个帆布棚屋,白天在码头扛水泥包,晚上在街角摆修鞋摊。一天挣的钱只够买两张馕饼,饿得实在顶不住了,就猛灌凉水充饥。
有段时间他同时在三个地方打零工,搬运、修鞋、给当地小孩教英语,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。手上的血泡破了又长,长好又磨破,最后结了一层厚茧。
转机出现在一家珠宝店。老板需要一个懂英语的会计,他去面试,当场被录用。在店里整理货单时,他注意到一种产自阿根廷的红色矿石,当地人叫红纹石,进货价便宜得惊人。他在印度生活久了,知道本地女性对红色饰品有执念,尤其是价格适中的天然矿石。
他掏出全部积蓄,托跑远洋的海员从阿根廷带回20公斤原石,自己买工具切割打磨,再设计成吊坠和耳环,打上“安第斯玫瑰”的标签推向市场。这次尝试让他净赚了十倍的利润,也让他看清了下一步的方向。
1956年,程立人揣着这笔钱搭货船到了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。没有身份,没有人脉,他从华人珠宝店的学徒做起,擦柜台、学镶嵌、跑腿送货,什么都干。三年后,他已经能用西班牙语跟供应商熟练砍价,对南美宝石的产地和成色了如指掌。
1962年,他在圣特尔莫区租下一间小门面,挂上“东方玫瑰”的招牌,主营红纹石饰品。生意最好的时候,一天的销售额抵得上别人一个月的收入,当地华人圈子开始叫他“红纹石王”。
但程立人骨子里是个农民的儿子,挣了钱之后第一个念头是买地。潘帕斯草原有大片未开垦的荒地,地价便宜得跟白送差不多。他先拿下3万亩,种大豆。别人用传统耕作法,他从美国进口联合收割机,还请来农业专家改良土壤和灌溉系统,亩产当年就翻了一倍。
1973年全球粮食危机爆发,大豆价格从一吨200美元飙到近500美元,他趁机大规模扩产,农场面积最终达到了60万亩,当地人改口叫他“大豆王”。
1978年,程立人在一场商务宴会上结识了阿根廷前总统劳尔·阿方辛的妹妹。两人年龄相差十几岁,但聊得投机。她没有问他的过去,他也没有刻意隐瞒,把战俘营的寒冷、印度贫民窟的饥饿、创业初期的窘迫都如实讲了。
她说,一个人从那样的深渊里爬出来还能站直了走路,比什么勋章都管用。两人随后结婚,这桩婚事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
1986年,程立人第一次回国。贵州思南的老家变化不大,山路还是土路,下雨天泥泞得下不去脚。他去见当年的战友,对方在回国后经历了长达26年的审查,直到1980年才平反,日子过得紧巴巴。他想留些钱,被婉拒了。
第二天他找到县里,把修路的捐款数额翻了一倍,又提出引进一种叫荷荷芭的耐旱经济作物,想在当地试种推广。
离开前他在许家坝的小学旁边站了很久,后来那所小学收到了他捐的第一笔教育基金。此后他多次往返于阿根廷和贵州之间,促成两地农业技术合作项目,资助了上百名贫困学生完成学业。
有人问他当年不回国后不后悔,他说,每条路都是自己选的,关键是选了之后怎么走。他没害过人,没忘过本,夜深人静的时候摸摸胸口,良心还是热的。
2022年12月,程立人在阿根廷科尔多瓦的庄园去世,享年96岁。遗嘱里把60万亩农场捐给中国农科院,设立专项奖学金资助贫困学生学习农业。中国驻阿根廷大使馆送去花圈,挽联上写着:从乌江到潘帕斯,赤子之心永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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